不是法庭。其次,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如何符合逻辑地论断,以及哪些内容构成对哪些内容的证据。
人与人有非常不同的知识面。即便是了解认识论的人,也未必能在一切思考内应用认识论。政治不是哲学。生活不是哲学。不是所有人皆知晓哲学在学界的主流是讲究极严格推理的分析哲学;它帮助使用它的人,生成就各种议题的道德判断与价值判断,仅是附带。人与人的讨论不是学术。
莫德林大学不是在绝对意义纯善的组织。在魔法仍旧存在的时代,莫德林的巴别学院——如今已经不复屹立——以魔法辅助幽洛雪统治幽洛雪的人民。参与终结幽洛雪之魔法统治的,最初有不少是巴别学院的学生。他们之所以参与推翻幽洛雪的魔法,至少一个原因,是当年魔法治下的幽洛雪,社会极不平等、人民过得很差、魔法使用者与非魔法使用者存在严重冲突。他们推翻魔法统治,却各自有不同出发点。魔法对古代与近代幽洛雪不完全是坏事。更多问题,出在当时幽洛雪政府的政治主张与治理方式。
莫德林是塔。巴别塔。象牙塔。塔罗牌的高塔。召唤闪电的塔。被闪电击中的塔。塔里也有各式各样的,办法或精妙或简单的,筑塔或推塔的人。
方文绮回答:“莫德林是不是莫德林,都无所谓。重点是莫德林的人。无数真实的历史。无数筑塔或推塔的少年,以及她们的以后。”
这时,周延尚未关联方文绮与雪渐。在莫德林,周延见过雪渐。雪渐与方文绮各自来莫德林交换,不同期。周延未由雪桢联想。在周延看来,因为该篇目将特殊贡献那样写,羽素的故事说到底仅是极拙劣的泄欲作。
周延不支持对文字作品扫黄。她没办法接受有人扫《雪后千彻寺》。她青春期的性启蒙之一也是有情欲小说成分的《库希尔传奇》。《库希尔传奇》的主角是一个童年时被贩卖的性从业者。古代奇幻世界观。主角有获取受虐快感的天赋。故事讲她充满施虐与受虐元素的成长与冒险。
《库希尔传奇》不是徵的作品。它没有徵语翻译。徵极少有人读过它。
周延一直认为,除非是没有性冲动的群体,否则人皆该有性生活与情色。因为周延在桂叶内亲王处有极不好的性生活,所以周延需要有好的性幻想,或者与其他人——或者与自己——有好的性生活。她思忖,《x区》的羽素篇目,对方文绮或许如同精神强暴。拿曼斯菲尔德搞经典的法西斯剥削作品还大言不惭——反正在古早的互联网,意识安全组也不是没有生产过同类型的内容。
方文绮不舒服,大概是性压抑,需要获得性释放——明明,方文绮有恋人。
周延知晓方文绮是女同性恋。周延问:“你可否介意?喜欢什么类型,我唤几位搂搂抱抱的陪酒?”
周延被当作男性。但她与不少不喜欢男生的女生,关系都不错——大概是因为,她内核气质没有那样像男性。
方文绮未拒绝。她翻阅周延存储的照片与视频。
“原来传闻乃真。你是风俗店老板。你真的给皇帝送过女生?”
“真的送过。”
“你手下有调教师一类的人?”
“有。你想对谁做?”
“他们能做到哪一步?”
“你以为?”
方文绮穿回手套,拿冰镇的醉蟹,用勺挖红腴肥美的蟹膏。她吃喝点其他,像辅助吸收酒精。
方文绮回答:“我没有想到。”
帝国风俗业的从业者内,女性远多过男性。帝国风俗业的实际老板内,男性是主流。风俗业内,有不好的事。但也有风俗服务是女性彼此之间的性探索。
周延关注被边缘化者的性权利。中场插叙——很意外但也不全意外地,雪渐是周延的一间店的客人。
方文绮问:“你为何要这样做?开展这些事业。”
周延问:“何意?”
“你具备各种风险。玩火者必自焚的风险。”
“因为我有欲望。因为别人有欲望。”
“之于我,一个简单的道理是,我不能一边禁止别人画与写天凌宫的黄色,一边加入天凌宫真实的犯罪激情。”
“那或许,你可以知道,他们描摹的黄色并不是我的黄色,我并不在从事天凌宫的犯罪激情。”
“我很难相信你述的这种可能性。”一段简短分析。周延必然至少知情与纵容了若干事。
“我不喜欢康德伦理学。”你没说错。但我也没说错。
“法律是统治阶级为维护自己的利益与统治所制定。”周延道,“你可以使用法律说《x区》是二战否认主义、是淫秽、不对。我也可以使用法律,令法律管不到我给皇帝送陪玩与陪睡。”
“是你说,‘还是存在作为事实行为的界定标准’。”方文绮道,“并非所有事实行为都该被允许,也并非所有作为普遍伦理——而非具体条文——存在的法律皆错。”
她们浅显地辩论。不同的自由主义。大政府与小政府。色情对人是否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