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有点大。
“那你想要什么?”沈凤倾的眼眶也红了,“你想要我给你跪下来吗?阿晏,你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
妈妈。
这个词落在病房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发出嗤的一声响,激起一片白色的蒸汽。
沈晏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在沈凤倾面前流下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在听到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我想要……”沈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六岁那年不被关进柜子里,不被殴打,不被冷落。他想要七岁那年不被抛弃。
他想要那些趴在地上抢狗食的事情未曾存在,一个人在黑暗里害怕得发抖的夜晚有人抱抱他。他想要有人依靠,不会感受到寒冷。
他想要家,想要爱。
但这些他一样都得不到。
得不到的东西,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晏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遗产的事,”他说,“等你不在了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咒人死。
沈凤倾没有生气。
她看着沈晏,看着这个被她推开、被她伤害、被她丢弃又重新捡起来的孩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好。”她说,“等我死了再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
今天的沈凤倾一点都不像沈凤倾。
柔情,道歉,补偿,这些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居然被这个s级alpha说出了口。
是因为人老了吗?是因为要死亡了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药水和注射器。
“沈女士,该输液了。”
沈晏侧身让开位置。
护士走到病床边,熟练地挂上输液袋,消毒,穿刺,动作行云流水。
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某种看不见的时间,从高处落进沈凤倾的身体里。
“我走了。”沈晏说。
沈凤倾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沈晏转身走向门口。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些东西——水杯、纸巾盒、手机、充电线、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和一个相框。
万家灯火
相框里的照片年代有些久远了,边缘微微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小衬衫,手里抓着一个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女人沈晏认得。
是沈凤倾。
男孩是他。
沈晏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虚伪。
商时凛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耳上那枚黑色哑光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看见沈晏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站直了身体,跟在沈晏身边,一起往电梯口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des已经先一步下去安排车了,电梯口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晏按了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商时凛开了口。
“你还好吗?”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晏没有回答商时凛的问题。他靠在电梯壁上,仰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块银色的检修口盖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哥。”商时凛又叫了一声。
“还好。”沈晏说。
商时凛伸出手,握住了沈晏垂在身侧的手。
沈晏的手指节僵硬地蜷着,被商时凛一根一根掰开,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大厅里有人在走动,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晏没有松手,商时凛也没有。他们就那样手牵着手走出住院部大楼,穿过停车场,走到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旁边。
来往总有人注视,毕竟在外人眼里商时凛是个alpha。
des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看见两个人交握的手,目光飞快地移开。
沈晏弯腰坐进去,商时凛跟着坐到他旁边。
“去酒店。”沈晏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停车场。
“des。”沈晏忽然开口。
“在的,沈总。”
“查一下沈凤倾主治医生的背景。方远志,我要他近二年的所有诊疗记录、学术发表、以及和沈氏集团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