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 ◎也保佑我吧。◎
历史的真相总是难免令人陷入沉默。
每个不合理的疑团处, 藏着的都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诉诸于口、宣之于世的故事。
重镜听完后,半晌才嗓音略带沙哑地问:“凡间界,要如何打开?”
实际上,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
魔族的圣君早已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之中,大规模的乱战彻底结束, 人族与妖族用上万年的时间亦早已恢复了元气。
与第三道纪相比,如今的荧洲堪称太平盛世。
若是当真能够轻易打开凡间界, 六境五都之中诸多的化神尊者们早该出手做这件事了。
不管是出于情感层面的考量,先祖穷尽一生也没能做到此事之后,将它代代传承下来。
抑或是出于利益层面的选择,这个所谓的凡间界本质上就是一块巨大的空间权柄碎片,将它打开, 亦可再多方瓜分这块碎片。
但直至今日,漫长的时间过去,凡间界的名字也依然还是个禁忌,无法重见天日,便可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笑忘老祖只是摇头,很是无奈道:“祖师创设凡间界时便并未用心给自己留下过后路。
“当年魔族的圣君尚在世间, 为了防止凡间界被圣君找到、强行打开, 祖师甚至没有给后代修士留下定位凡间界的方法, 就把凡间界藏匿进入了无穷无尽的时空罅隙之中。”
重镜:“……”
啧。
好消息,魔族圣君以及后来的历代魔君,确实是谁都没有找到过凡间界。
坏消息,人族和妖族的自己人也谁都没有找到过。
她不死心地挣扎了下:“利用血脉亲缘也找不到吗?”
血缘,是即便情感上已经遗忘, 但事实上永远无法割舍的一种东西。有时紧紧地将彼此相爱的亲人牵连,有时又令人恨得深入骨髓亦没有办法。
荧洲之中,不乏依托血缘关系而施展的法门。
譬如讼言堂中便有一门禁制级别的咒术,可以通过一个人精血从而诅咒到与她关系最近的血亲。据重镜所知,鳍族之中亦有类似的禁术。
虽然因为听起来实在是太邪恶,这类功法从来都不会被摆到明面上,堂而皇之地供宗族之内的后辈自行修炼学习。
但这种在某些时候能有奇效的功法,各大宗门也自不会让它断绝传承。
“万年之久,你能想到的,自然早有先辈想到过。”笑忘老祖却还是摇头,她道:“祖师并无血亲后代,她的姊妹兄弟也都尽数亡故在了即死道纪与魔族的对抗之中。”
见重镜再次陷入沉思中,她干脆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现如今能够打开凡间界的方法,都是其余仙尊们在三族战争停息之后提出的设想,难度极大,其中涉及秘辛,也不方便现在就与你细细分说。
“可以告诉你的是,万年以来,唯一一个险些找到并打开凡间界的修士,是传疏仙尊。可即便天纵奇才、世无其二如传疏仙尊,最终也还是棋差一着,并没能在飞升之前彻底了结此事。”
忘荃山巅。
重镜任由齐辞山握住自己的手,能够隐约感受到对方的脉搏。
就像身在谲海之底时那样,用对于对方存在的感知,来证明自己也尚且存在着。
狂风将二人的发梢吹得朝后四下飞扬,其中几缕在晃动之中缠住了对方的。
虽然都是墨发,但重镜天生的瞳色与发色都会略浅上两三分。
她将从笑忘老祖处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齐辞山,倾吐完,心中的隐忧才终于稍稍散去了极浅的一层。
“因为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许多事情加入权柄碎片的角度来思考,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比如说呢?”
“比如说兆循用命运权柄带给我的那个预言中的徒儿……你说,会不会也是被权柄影响之后的结果。”
重镜的话音散在了风中。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件事。
——妖族赛场之中,被沉珍会利用时间权柄夺取了自身“时间”的那两个妖修。
以及那个因为提前前往了抱瓮山庄,所以在被剥夺“时间”的过程中被冲和仙尊强行救下来的那个狼族修士,她证明了“将时间许诺给对方”的这段记忆,也会因为时间被抽走而遗忘。
万一。
万一她的徒儿真的都是好孩子,谁都没有走上堕落的道路,谁都没有燃起欺师灭祖的心思,但是偏偏被权柄的碎片给影响了呢?
“这种事情……”她叹道。
“就算是这种事情。”齐辞山还是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缓缓说:“你也可以解决,就像百年前,哪怕不知道权柄碎片的事情,也可以强杀引晷那样。”
重镜颔首,有一搭没一搭地挨个捏齐辞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