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能明着花
霍北山没接赵大勇的话。
赵大勇也没追问。
他跟霍北山认识这些年,知道这人不吱声的时候,脑瓜子转得最欢实。
两人在岔路口分了手。
赵大勇拍了拍他膀子,啥也没多说,顺着道往家属院那头走了。
霍北山骑上自行车,踩了两脚,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快到家跟前了,他在山道拐弯那儿停下来。
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扔嘴里嚼了两颗。
姜甜甜揣着崽呢,他在家里一根烟都没敢动。
黄豆嚼碎了,一嘴豆腥气。
霍北山重新蹬上车,闷头往山上骑。
院门没闩。
虎子和黑子趴在门槛根底下打盹。
听见车轱辘响,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屋里亮着灯。
“回来了?”
姜甜甜正坐在炕头上,手里捏着几个松子。
见霍北山进门,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霍北山把工服换下,去脸盆架子那儿胡乱抹了一把脸。
“嗯。”他应了一声,坐到炕沿边。
姜甜甜没急着开口,把手心里剥好的松子仁塞他嘴里。
“场里咋说的?”
霍北山把松子仁咽下去,这才把高建军找他谈话的事,老周啥反应、老冯啥态度,一样一样掰开了跟姜甜甜说。
“那还行。”姜甜甜吐了口气,但眉头没松,“不过这人情,使一回少一回。”
“下回再有人嚼舌头根子,他不可能再替你顶。”
霍北山点了下头。
这也是他骑车回来一道上琢磨的。
供销社的人、公社里眼红的干部。
随便蹦出来一个,账本写得再利索也白搭。
“投机倒把”四个字比刀子还快,轻了罚款没收,重了就得蹲笆篱子。
他一个人扛得住,可炕上还有个揣了崽的。
姜甜甜看出了他的顾虑,问:“那跟林子这趟货,还交不交?”
“交。收都收了,不交就砸手里了。”
霍北山伸手摸了摸她脑袋顶,声儿压低了些:“这趟出完手,能到手几百块。”
顶他半年工资。
“但这钱,咱不能明着花。”
姜甜甜抬头看他:“北山哥,你是怕盖房动静闹太大?”
“盖房倒还好。”
霍北山解释道,“我退伍的钱,加上在林场这些年的工资津贴,手头那一千八百块是有根有底的。”
“真要是有人查,咱说得清。”
“可要是往后顿顿见肉,三天两头添大件,手头活泛得不像个挣死工资的,那帮红眼病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咱家淹喽。”
姜甜甜心里一热,看着男人笑了一下。
打她嫁进来,男人恨不得顿顿往她碗里塞肉。
“盖房子不能省,给娃准备的东西更不能省。”姜甜甜轻声说。
霍北山点头:“我琢磨了两个法子。”
“头一个,这趟的利,我不一次从林子那儿全拿现钱。”
“那咋整?让林子把货款折成粮票布票?”姜甜甜接着说,可又摇了摇头,“也不行。”
“粮票布票是国家按人头按户口发的。”
姜甜甜掰着手指头,“咱家两口人,一年能领多少粮票、多少布票,供销社柜台后头记得明明白白。”
“咱家要是冷不丁掏出一沓超定量的票去扯布、去买白糖,售货员头一个犯嘀咕。”
“那你说咋整?”霍北山把松子搁下,正经看着她。
姜甜甜低头想了一阵,手指头在炕面上划拉了几下,“咱不折票,折东西。”
霍北山眉毛一挑。
“让林子在省城直接把货款花出去,换成咱家用得着的物件带回来。”
“棉花、布头、白糖、煤油、火柴、肥皂……”
“这些不走票证,是实打实的东西。”
“塞炕柜里,谁来也只看见一堆过日子的家什。”
“哪家过日子不存点东西?多买两斤棉花、多攒几块胰子,天经地义的事。”
霍北山慢慢点了点头。
票是票证体系里的东西,能顺藤摸瓜查上去。
可实物一拆了包装、混进家里的日用堆里,打哪来的谁说得清?
“不过有个前提。”姜甜甜接着说,“量不能大,品类得杂。”
“一趟背回来二十斤棉花,跟举着牌子游街没两样。”
“每回样、一两斤,分开拿。”
“嗯。”霍北山觉得这法子还行。
“还有个事。”姜甜甜声儿压下来了,“钱从他手里过,货也从他手里过。不管折票还是折东西,都绕不开他。”
她顿了一下,“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