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坐下来,嗓子有点哑,“就是需要个安稳地方歇两天。”
“这阵子出了些事,我得想明白往后咋走。”
姜甜甜听得出来。
自个儿拿主意惯了的人,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碎砖烂瓦归拢归拢。
理出一条道来,才肯张嘴。
“想说就说。”姜甜甜声音放得很轻。
林曼丽点了一下头。
过了好一阵,才一桩一桩的,把这段日子的事儿摊开来讲。
“上回放映场的事之后,我本来已经拿定主意不跟陈向阳来往了。”
林曼丽说话平平的,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后来他托人送了封信。”
“话说得恳切,解释说当天是怕被人知道影响我名声。”
“信里还夹了首诗,是他自己写的。”
她笑了一下,“写得确实好。”
“你知道在这深山沟子里闷了几个月,冷不丁看见有人拿钢笔写字,端端正正写满三页信纸……”
林曼丽苦笑了一下,“字如其人,我想,字能写成那样的人,人品差不到哪去。”
“现在想想,”她轻轻嗤了声,“字好看跟人好不好有啥关系?”
“我仗着多读了几本书,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结果栽在三页信纸上,也是笑话一个。”
两人和好了,接着书信往来。
后来赶上地质队阶段性休整,陈向阳进场部办事也多了起来。
借着这些机会,两人又见了几次。
“他送过几回东西,”林曼丽语气淡淡的,“刚开的野山花、黑星星浆果,拿树叶包好塞给我。”
“聊国家政策的时候两眼放光,说起文学来引经据典。”
“我觉得他好,不油嘴滑舌。跟城里那些开口闭口就是谁家有门路、谁爹是几级干部的人不一样。”
“两个月前,我俩在山里散步,突然下了暴雨,跑进一个废弃的防火瞭望棚。”
林曼丽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姜甜甜也没催她。
院子里豆子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风把晾衣绳上的布单吹得忽起忽落。
“棚子里漏雨,他把外套给我披上。”
“他说了很多话,承诺了很多事。关于往后,关于担当。”
她把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事情就那么……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