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提他的家人,那是唯一的一次。
温聿白抬眸看向远山,嗓音轻如云渺:“我从小,也是在我妈妈身边长大的。受她影响,走了跟她一样的路。”
依朵仰头看他,“那你妈妈一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她很温柔,像山一样。”
温柔,强大。
依朵想了想,说:“你要回上海前跟我说一声,我准备点我们这里的土产送给阿姨,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吃的习惯……”
她大脑里已经在飞速地罗列起要送的东西来,却忽然听见他说:“很遗憾呢,她无法品尝你准备的好东西了。”
“啊?”依朵一时没能明白,“她在国外吗还是——”
“她跟你阿爸一样。”他垂眼看她,“也去了天上。”
依朵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感觉到这一刻,他的悲伤比漫天的云雾还要浓。
她想安慰他,可她头脑一片空白,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能结结巴巴说:“对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没关系。”男人摇了摇头,看向天上的浮云,“只是突然有些想她而已。”
依朵说:“那阿姨就没有真正离开,她还活在你心里。”
她故作没心没肺地笑,“不像我阿爸,我都不记得他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
温聿白垂眼看她,笑了笑:“谢谢你安慰我,依朵。”
依朵忙摆摆手,“没什么啦……”
她抬眸看了眼远方,转身往外走,“走咯走咯,感觉又要下雨了。”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倒感觉有什么东西滚下去了一般,她连忙转回头,顿时愣住。
人呢?
她那么大个先生呢?
脚下的茶树簌簌发抖,哗啦一下,叶子被扒开,男人满脸狼狈地冒了出来,茶叶雨珠掉了他一身。
依朵傻眼了,两步冲过去,“先生你没事吧?”
她蹲下,伸手去拉他,“下了雨,地是有点滑哈……”
温聿白扶额叹气,生平第一次觉得丢脸。不敢想象他这么大个人摔倒是有多滑稽。
“你要笑便笑吧。”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姑娘劲儿大,一把就将他拉了上去。
“我没想笑。”依朵忙说,“只是忘记提醒你了……对不起呀。”
温聿白睨她,姑娘忙弯腰垂首,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迹,但上扬的嘴角还是被他给窥见了。
男人无奈,却不由失笑。那些压抑的、低沉的、快要失控的情绪,忽然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想起母亲,似乎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喘不过气的难受。
他看向远山,看向广袤的天地,又回首看身旁的姑娘。
这山、这水、这人。
都有格外神奇的治愈能力。
下山的路上他不敢再双手插兜了,跟在姑娘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去。
晚饭果然是三七炖乌鸡。
浓浓的香味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
叶嫩妹见两人回来了,赶忙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饭桌就摆在火塘边,一阵秋雨一阵凉,尤其晚间的山里。这时候围着火塘吃上一碗热乎的鸡汤,浑身都舒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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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个阴天,不下雨,但也不出太阳,正是找菌子的大好天气。
依朵一早起来就准备好了要用的小背篓和上山用得到的东西,饭团啊、水啊。
她说过的,如果今年夏天他还在山里,她就找最好最好的菌子送给他。
虽然夏天他没来,但秋天来了。
今年的最后一波菌子,正好赶得上。
温聿白一早起来就听说她要上山找菌。
菌子这个词从他进了云南就听了一路了,从保山到版纳,似乎只要是云南人,都对野生菌。
有爱找不爱吃,有爱吃不爱找。
尤其雨季,这个话题便格外的多。
若是哪天在深山老林里遇到个背着小背篓的人,不必觉得奇怪,那一定是找菌人。
他虽然没参与过,但猜也是跟赶海一个道理,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想想都有趣。
“我跟你一起去。”
依朵愣了下,说:“山上路不好走,很滑的。”
“怕我再摔一次么?”
“那倒不是……”
温聿白已经穿上昨天穿的雨靴了,不想院外来了两个眼熟的人。
“先生!”罗子衡提着公文包大步进来,见到依朵,笑着打招呼:“依朵姑娘,好久不见了。”
“罗秘书。”依朵又往后看,“杨师傅。”
两人点头,快步上了木梯。
温聿白面色已经淡了下去,平静无波地问:“什么事?”
罗子衡推了推眼镜,支吾一声,凑近了说:“缅方驻华大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