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镜子。你看见了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磨镜匠人的声音越发压抑低沉,“为什么你就觉得,镜中人一定是你自己呢?”
&esp;&esp;杜尔米感到背后窜出一阵凉意。
&esp;&esp;匠人古怪地笑了起来:“我以为自己能倒映出这世间百态、万事万物,以为他人见到我便可明了自我的本质、意识到一切的真相。可我做不到,到最后我才意识到,镜子只是镜子。宝石尚且棱角分明,镜子却只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esp;&esp;“他人能望见什么,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的选择也不是我能置喙的。”
&esp;&esp;说到底,他是匠人,是助力是推手,却不是核心。倘若这世界从一开始就混沌不清、昏暗无光,那么他需要耗费多么漫长的岁月,才能将这块腐朽的金属打磨成一面华彩动人的镜子?
&esp;&esp;后来他选择一点一点来。他打磨了无数面镜子,就像是这世间拥有无数璀璨闪耀的碎片。他一意孤行;他意图聚沙成塔、滴水穿石。
&esp;&esp;可惜时间还是不够了。人类的野心或许较之神明更胜。
&esp;&esp;他终究是个失败者。他最后还是会被那群疯子找到;他最后还是会被夺取力量,成为海洋的一部分。
&esp;&esp;他——祂说:“我给了你一面镜子。”
&esp;&esp;“是的。”
&esp;&esp;“这面镜子或许已经不好用了,或许已经腐朽损毁了。但也或许,这面镜子仍旧保留着最初的一丝光华。”
&esp;&esp;杜尔米望着眼前这个人,又或者,这半个人。
&esp;&esp;“它可以帮助你去往他人的镜子、去往他人的影子。去看看镜子倒映出的一切吧。那或许是世界,也或许只是世界的假面。”
&esp;&esp;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想,他似乎又收获了一份力量的遗粹,只是这份遗粹来自的年代过于久远,就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esp;&esp;在离开之前,他却若有所思地反驳:“只是我觉得,有一句话您说的不对。”
&esp;&esp;“什么?”
&esp;&esp;“镜子不是圆润光滑的。碎掉的镜子明明可以将人割得鲜血淋漓。”
&esp;&esp;——倘若,这面镜子果真彻底破碎。
&esp;&esp;磨镜匠人惊愕望着杜尔米。片刻之后,周围一切包括这半个人都如同镜面一样破碎。无数尖锐的碎裂的镜片或是扎在杜尔米的身上、或是擦过他的皮肤,的确将他割得鲜血淋漓。
&esp;&esp;“……我就知道。”
&esp;&esp;杜尔米不满地嘟囔了一声,随后帷幕收走了他的灵魂。
&esp;&esp;可喜可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