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确告诉他:我亲爱的小杜尔米,这世上有许许多多不同的事情,每个人、每个故事,都有着与彼此截然不同的涂色。
&esp;&esp;那时候他望着书房里堆到天花板的厚重书籍与复杂文稿,满心敬畏地点点头:对,这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esp;&esp;如今他望着世界五彩斑斓、混乱离奇的碎片,想到这每一个画面或许都来自不同的时光、来自不同的地点,也同样情不自禁地想到——这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esp;&esp;他一直都望见人们敬仰、信奉、尊崇神明的那一面,却没想到人们憎恨、厌恶、敌视神明的那一面。
&esp;&esp;现在,这个棱柱开始旋转了。
&esp;&esp;脑子先生说:“倘若某一位神明的力量杀死了你的父母,难道你不会憎恨吗?”
&esp;&esp;杜尔米怔住了。
&esp;&esp;或许脑子先生只是无心之言,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白日梦】先生就是杜尔米·奈特,真的就是那个失去了父母的年轻学徒。脑子先生只是随便举了个例子,最容易让人理解的例子。
&esp;&esp;而杜尔米的心中的确产生了一丝古怪的——阴森却又炽烈的——情绪。那一闪而逝,却让杜尔米吃了一惊。
&esp;&esp;这就是憎恨吗?杜尔米简直惊异地体会着这种感触。
&esp;&esp;然后那个念头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是啊,死亡带来仇恨,这再简单不过。
&esp;&esp;所以那位西岛土著才会意图复仇。因为这样残酷的屠杀惟有用同等的鲜血来偿还。
&esp;&esp;当然,那不一定就是往后发生的那场献祭。或许西岛本地人的复仇从未成功;相反,如今的他们说不定已经忘了昔日的仇恨,只是藏匿在西岛偏僻的村落之中,就好像他们一开始就从不存在于西岛一样。
&esp;&esp;他们也不太可能对抗波尔普恩家族。曾经无力,如今不必。
&esp;&esp;连仇人都已经失落于历史漫漫长河之中,连他们自己也不过是这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水。
&esp;&esp;“……您在想什么?”
&esp;&esp;杜尔米脱口而出:“复仇!”
&esp;&esp;脑子先生意外地瞧了他一眼,然后语气惊异但又怪异地问:“您这是要找哪一位神明复仇?”
&esp;&esp;“呃……”杜尔米讪讪,“没这回事。”
&esp;&esp;脑子先生却说:“好歹您如今也算是圣名阶段的巨面者,面对正神也不算毫无招架之力吧。”
&esp;&esp;“是吗?”杜尔米将信将疑,“我都圣名了?”
&esp;&esp;“……可您不是【白日梦】吗?”脑子先生简直匪夷所思,“这就是您的圣名啊!”
&esp;&esp;“哦。”杜尔米的语气仍旧干巴巴的,“原来这就是我的圣名啊。”
&esp;&esp;脑子先生:“……”
&esp;&esp;他就不该跟这位【白日梦】先生提及这个话题。这年头还有巨面者连自己的位阶都不曾知晓,他真是见了鬼了。
&esp;&esp;杜尔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是笑得前仰后合,他说:“圣名——我是说,神圣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吗?天啊,神圣……神圣!这样的形容竟能用在我的身上!”
&esp;&esp;他念及自己在外域望见的场面、望见的力量,念及神明的力量明明将这个世界分割得乱七八糟,却仍能冠以神圣之名,不禁感到荒谬、不禁感到离奇。他觉得好笑,或者说,可笑。
&esp;&esp;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语气中仍旧带着惊异与笑意:“您不觉得吗?您觉得哪位神明最为神圣呢?”
&esp;&esp;脑子先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就随口回答:“【太阳】吧。”
&esp;&esp;“哦?”杜尔米想到自己在火车上瞧见的那团腐肉,唇角的弧度又忍不住加深了,“为什么?”
&esp;&esp;“太阳教廷不是这么宣传的吗?”脑子先生挺随意地回答,也没当真,“这就是他们的说辞,认为太阳是这世上最神圣的真理之物。”
&esp;&esp;“真理?”杜尔米突然有点意外,“【太阳】象征真理吗?哦,还真的是。可知识不是属于【星群】吗?”
&esp;&esp;“首先,知识不等同于真理,您该明白这一点吧?”
&esp;&esp;杜尔米回忆自己昔日所学,然后十分可疑地“嗯”了一声。
&esp;&esp;脑子先生觉得【白日梦】先生说不定听不懂——很有可能——于是他又换了一种说法:“知识可能会错,因为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