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这样深沉的夜晚见到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的话，那她可能以为他真的是头一回自己出门的、娇生惯养的那种孩子。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与是非之后，他终于有了点长进。
&esp;&esp;譬如现在，他还知道要提及自己前来拜访的原因。要是以前的话，他可能就自顾自好奇地问起为什么凯瑟琳这么晚还没睡觉了。
&esp;&esp;这似乎昭示了他的无害。可他越是表现得如此无害，凯瑟琳就越是无法彻底放心。
&esp;&esp;她思考了一阵，就说：“晚上好，【白日梦】先生。您指的是……您与那位眷者的见面？”
&esp;&esp;“差不多吧。”杜尔米说，“我能坐这儿吗？可以？谢谢您。”
&esp;&esp;他坐下来，先是舒适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您可能不知道，逐光女士，但是在您这儿，我才能拥有身处西岛之后最大的安全感。”
&esp;&esp;凯瑟琳：“……”
&esp;&esp;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认真的吗？她一个微面者，给巨面者提供安全感？
&esp;&esp;“可能是因为您总是保护白橡木号的乘客们。”杜尔米说，“往常我以为，那些掌握力量的大人物们……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都应该像您这样正直仁慈、庇佑弱小。现在我发现这才是极少数。”
&esp;&esp;可她其实也杀过许多人。而那些人或许也是无辜的、清白的。只是因为他们冒犯了神明。而她才是那把落下的、染血的尖刀。
&esp;&esp;“一开始我很愤怒。现在想起来也仍旧生气。人类居然是这样的生物？我以为时光的回溯会是大义，没想到时光的回溯是为了私利。”杜尔米说，只是他也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跟他聊了之后，就让他杀了我。”
&esp;&esp;“……杀了……您？”凯瑟琳停顿了一下，“他难道不知道您是巨面者吗？”
&esp;&esp;“他怎么会知道呢？”杜尔米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不、不应该这么说。我怎么会是巨面者呢？我这般弱小，说死就死，哪里像个巨面者呀？”
&esp;&esp;……可您不也是说活就活吗？凯瑟琳的大脑中划过这个念头。
&esp;&esp;而且，他竟然这般评价人类吗？他像个异类，至少不是人类，因此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就好像他原本对人类抱有某种期待，如今他却失望了。
&esp;&esp;杜尔米说：“这位眷者的确问心无愧。”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
&esp;&esp;他却停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esp;&esp;他随后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有点好奇【记录者】这个组织了，您能跟我说说他们的情况吗？或者说，治世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esp;&esp;这问题他也可以去问脑子先生，应该能得到“最神秘学意义上”的答案。只不过他以为，不同神明的信徒应当能给出不同的答案。他也十分好奇凯瑟琳的回答。
&esp;&esp;凯瑟琳的确有些意外，但是在斟酌片刻之后，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们是一群记录者。”
&esp;&esp;“……嗯，很客观？”
&esp;&esp;凯瑟琳莞尔，她转而说：“您知晓【奇迹】的力量吗？”
&esp;&esp;“我知道一些。骰子，对吗？”
&esp;&esp;“【奇迹】的力量以数值衡量某事发生的概率，而这位神明恰恰是【时历】的副神。”凯瑟琳一边思索着整理想法，一边说，“通常而言，副神的力量就会反映出正神的权柄。
&esp;&esp;“因此，记录者群体也像是从无数个数字之中提取那唯一的‘1’；或是‘0’，或是‘100’。他们只是提取，但数字本身始终存在，并非他们自己改变了一切。”
&esp;&esp;杜尔米隐有明悟：“所以，历史的发展就像是无数条河流汇聚大海。常人只身处于其中的一条河流之中，而【记录者】却可以跳出自身所处的河流的桎梏，从他者的角度记录这些河流的走向；而【时历】是那片海。”
&esp;&esp;凯瑟琳点了点头，认同了杜尔米的想法：“我们——至少太阳教廷，不认为【记录者】真正创造了历史，也不认为他们能够亲手缔造所谓‘命运’。他们只是书写了历史。
&esp;&esp;“换言之，他们只是记录下一切，并且让人们以为他们记录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在太阳教廷的内部，我们将一部分【记录者】称作‘历史的化妆师’。他们粉饰了许多事情，但无法改变其本质。”
&esp;&esp;杜尔米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感受到的怪异是什么。
&esp;&esp;【记录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