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这个隐藏房间的存在——并且,在此时当做了一个人的藏身之处。
&esp;&esp;当阿尔文按照原有的办法打开那扇门的时候,他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瞧见了一个虚弱、苍老、身形几乎半透明的女人。
&esp;&esp;他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自己行动的真正目的。可一看便知,除了这个女人之外,暗室里一无所有。
&esp;&esp;一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晕眩了起来。也同样是这一瞬间,他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累赘、混乱。他闭了闭眼睛、又睁了睁眼睛,终于明白自己拖延了十年之久的东西彻底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esp;&esp;他惨笑了一声,然后,这个波尔普恩家族最后的血裔,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家族城堡之中;如他昔日所愿。
&esp;&esp;衰弱的女人用手臂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她缓缓走过去,查看那个不速之客的情况。她果真杀了他,这不算意外,因为她压根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出现,所以本能地警惕地杀了这个人。
&esp;&esp;现在,朱厄尔·伯里需要考虑杀了这个人之后的善后了。
&esp;&esp;她简直心烦意乱。不知怎么地,这次出海总能遇上各种各样的变故,然后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esp;&esp;她出海的时候还是被奈廷格尔的森罗协会恭恭敬敬地送上船的,身边还围绕着不少信徒;但等她到了波尔普恩,其余人却全死光了,只剩下她在这个封闭的、死气沉沉的暗室里缓慢地恢复伤势。
&esp;&esp;那个该死的布卢默家族还在筹谋着一些疯狂的、混乱的事情,甚至还让她去帮忙。她的确帮了忙,考虑到布卢默家族也帮了她;但她也的确开始考虑舍弃这具累赘的身体,潜入虚幻轻忽的层域,以此寻求更本质的升格。
&esp;&esp;可她是为了神性种子才来到雾兰的。等了这么些时日,她反而一事无成吗?
&esp;&esp;这简直令她惊怒起来。她盯着那具悄无声息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漠然地撇开眼睛。她不知道她杀了谁,但这也无所谓。或许一切在此刻开门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esp;&esp;但她莫名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莫名其妙闯入她的梦的莽撞年轻人,好像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是了,当时她也轻飘飘地捏碎了他的性命。同样的闯入、同样的死亡。只不过那时候是梦境,如今是现实。
&esp;&esp;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眼睛,望向那敞开的暗室大门。
&esp;&esp;她与布卢默家族的合作是私下的、隐蔽的。因此,这些日子她一直躲在这里,从未离开。对她这样道路的眷者而言,这种做法也算不上过分,反正她无需接触真正的凡俗世界也能对其施加影响。
&esp;&esp;她向来躲藏在虚幻的层域之中,这是她如今信仰的神明的恩赐,也是她在离开太阳教廷之后一直以来的做法。
&esp;&esp;可是眼下,她凝视着一步之遥的门外的窗户洒落下来的阳光,竟是兀自出了神。她在想她有多久没有见到白昼了?有多久没有接触日光了?
&esp;&esp;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她憎恨【太阳】,她还记得自己得知真相时的惊恐与愤怒与厌恶。
&esp;&esp;她不是一个乐意让自己沉浸在信仰之中的人,她曾经信仰【太阳】,只是因为她生活在太阳教廷;如今信仰【虚月】,也只是因为她离开了太阳教廷。
&esp;&esp;换言之,她信仰别的,甚至于……甚至于不信仰,那也是她可能的选择。
&esp;&esp;她就是这样的无信之人。
&esp;&esp;朱厄尔·伯里仍旧那样静悄悄地盯着敞开的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扇开着的门。那具尸体躺在进门的地方,差点把她绊倒了,可她什么脾气也没发,只是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esp;&esp;阳光几乎令她惊恐起来。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感觉自己的皮肉都要燃烧起来。可她皱巴巴的皮肤还是好端端地缠绕着她的骨头。她哀叹一声,然后走到了那扇落地窗前。
&esp;&esp;她出神地凝望着宴会、花篮、甜品台,还有远方的海洋。日光刺目,不知不觉之中,泪水就从她的眼眶里涌现了出来。
&esp;&esp;可她竟然冷笑起来。她笑得尖锐又讽刺,几乎恶毒地凝视着这片日光。她差一点就要憎恶地骂出来了,可她又觉得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esp;&esp;她想,当年她得知真相的时候,就像是那个一无所知就闯入暗室的——那个成了尸体的家伙。
&esp;&esp;是的,她没成为尸体。难道她要因此感激【太阳】吗?
&esp;&esp;眷者的愤怒令庄园内的空气都隐隐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