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承担风险——这样的观念听起来就像是格拉德人只能在格拉德等死一样。”
&esp;&esp;杜尔米同样沉默片刻,给了脑子先生平复情绪的几秒钟。随后他说:“您更想否认这位小说家的存在吗?”
&esp;&esp;“我从来不信奉神。我尊敬祂们,但并不信奉。”脑子先生说,“所谓的‘小说家’,甚至就是神明之上的神明。”
&esp;&esp;杜尔米突然有些恍然了。自从意识到世界可能是一本小说之后,他确实有点儿将自己置身事外了。或者说,他有点执迷于“故事之外”的东西了。
&esp;&esp;谢兰之外的谢兰。世界之外的世界。故事之外的故事。
&esp;&esp;当外域降临在他的面前的那一刻,他或许就注定痴迷于这些东西。尽管如此,他却也为自己放置了越来越多的锚点,用以维系自己与真实世界的关联与牵绊。
&esp;&esp;正是因为这些锚点的存在,他才乐意拯救这个世界。
&esp;&esp;比如说,倘若有一场洪水将要淹没奈廷格尔、淹没他爸妈的墓碑——对不起了爸妈,但他就是打个比方——那么他是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的。
&esp;&esp;当初奥尔德斯治世改换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他猝不及防;但现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许这种事情。
&esp;&esp;因此,脑子先生与诸位先知的想法都是对的,他或许就是想要孤身一人去对抗世界。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英雄,他只是觉得……如果仅仅牺牲自己就能换来一切的话,那他甘愿如此。
&esp;&esp;他迫不及待想与父母重逢了。
&esp;&esp;只不过……真实的世界,不会是一本小说。或者说,不会局限于这本小说之中描述的一切。单个人的层域如何能描述整个世界呢?
&esp;&esp;或许他真正应该做的,就是去探索这本小说之外的世界。
&esp;&esp;“……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杜尔米突然说,“拯救世界的计划。”
&esp;&esp;“哦?”
&esp;&esp;“船啊。”杜尔米摊了摊手,语气轻轻松松,“我不明白——明明答案就摆在您的面前,而您却一直视而不见。”
&esp;&esp;他觉得莱拉女士的这句话太好用了,以后他要多用用。
&esp;&esp;海沃德·诺伊斯大概率瞪着他,但杜尔米只能望见脑子先生的脑子,所以他能够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天哪您怎么能这样无知”的表情,显得他才是更为博学的那一个。
&esp;&esp;“您刚刚说了,月球会自转。”杜尔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探索海洋的航船曾经遍布森罗海四处,船啊船,人们一直在说船。那么,探索月亮、探索太阳、探索群星——探索宇宙的,会是什么‘船’?”
&esp;&esp;不知不觉,脑子先生的语气有些变了。他喃喃说:“……我想,是会飞的船。”
&esp;&esp;“飞船!”杜尔米就笑眯眯地说,“那很好,听起来很有梦想、很像是一场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esp;&esp;他早就说过了,遮兰是一艘船,不是吗?
&esp;&esp;而他将以遮兰庇佑众生,愿人们能够启航也能够返航,愿世界能够在孤寂漆黑的宇宙中寻觅到新的栖息地——这听起来是相当神秘主义的措辞,但其实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含义。
&esp;&esp;只不过,人们还没想象过那个时代,他们以为那是永远不可能抵达的“未来”、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白日梦”。
&esp;&esp;但这个世界将要走向灭亡,他们需要寻找新的生机。三百年前,人们发现了新大陆;三百年后,人们或许也是时候发现新的星球了。
&esp;&esp;……在虚假的群星之中穿梭的幽灵船。杜尔米心想。这就是遮兰。
&esp;&esp;而他希望,在千万次的谎言过后,世界将迎来一次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