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早在她起身时,茯苓就已经禀报上来。
孟令姝:“无妨。”
能被选入太医院当差,哪怕是新晋吏目,医术也不会差。
她有些急切的道:“请人进来吧。”
夏邱应声退至殿外领人走进,那人半低着头,行礼:“臣参见孟婕妤。”
清朗声音入耳的刹那,孟令姝的心猛地一紧,多年情分,他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缓缓抬眸,对上了那道温润的视线。
和那晚在长信宫不同,她没有失态,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叫起人:“章吏目请起。”
章书怀起身,拿出脉枕,孟令姝伸出皓腕。
他垂落眼帘,落在那一截白皙的腕间,指尖甫一触及脉象,神色陡然一凝。
她竟有了身孕。
章书怀难以克制的指尖一抖,微凉的指腹反复触及手腕,孟令姝感受到,没忍住的朝他看去。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
自他进宫,便知晓她圣眷正浓,有孕是迟早的事。
有了子嗣,她在这深宫之中便多了一重依仗,地位愈发稳固,这是好事。
章书怀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凝神静气细细诊脉。
脉相确是典型的滑脉,分明是有孕之兆,可其间又隐隐透着几分异样,他屏气反复揣摩,几番探查下来,却又查不出半点确切的不妥之处。
这一诊脉,已过去了几盏茶的功夫。
从前,他常常为她把脉,但从未这般长时间过。
孟令姝不由得多想,难不成不是有孕,是身子有疾?
这厢,再三确认无误后,章书怀缓缓收回手,躬身一礼:“恭喜孟婕妤,您已有两月身孕。”
身侧的茯苓与夏邱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喜色,齐齐屈膝道:“恭喜主子!”
孟令姝却没急着高兴,她问:“章吏目方才怎么诊了那么久的脉,可是我的胎有不妥?”
章书怀连忙解释:“婕妤的脉象瞧着有些不稳,不过婕妤不必担心,您的月份小,过了三月便会好了。”
“原是如此。”孟令姝点点头,侧首看向一旁的茯苓。
茯苓心领神会,笑着取来赏银递上前:“章吏目也沾一沾咱们主子的喜气。”
宫中主子经常打赏,章书怀已经习惯,收下后,他看着孟令舒,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还有些小心翼翼:“孕期起居、饮食皆有诸多忌讳,婕妤若是信得过臣,臣这便一一写下叮嘱。”
宫中吏目不比御前太医,本不得随意出入后宫,唯有奉主子传召、或是随太医同行方能入内。
今日过后,若是她不再传召,往后自己怕是再难有机会见她一面了。
孟令姝闻言眸光微转,不动声色地遣退左右:“那就有劳章吏目费心,夏邱、茯苓,你们去取笔墨纸砚来。”
二人躬身应声,轻步退出殿外。
方才温婉平和的笑意从孟令姝脸上尽数褪去,她抬眸望向眼前人,压低的嗓音,急切的问:“你为何会进宫?是因为我,对不对?”
章书怀立在原地,清隽温雅的面容上漫开一抹浅淡的苦涩。
他素来待她坦荡赤诚,从无半分虚言欺瞒,此刻亦是坦然颔首:“你入宫为婢,我放心不下。”
太医每三年一届院考定在六月,待他考进太医院,入宫为官之时,她已经封了婕妤,再不需要他的照拂了。
孟令姝心口骤然一窒,酸涩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的好。
她继续问:“章家上下,是如何同意的?”
章书怀垂眸缄默,并未作答。
但孟令姝已经能猜到。
章家家教极严,章氏一族乃杏林世家,世代供职太医院,他本是不愿进宫为官,及冠那年,受了一顿家法,这才叫章老大人同意。
如今,又变了主意,谁都能猜到是因为她。
定是又受了一顿家法。
万千话语堵在喉头,酸涩难言,孟令姝正要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渐近的细碎脚步声。
她心神一凛,飞快移开对视的目光,装作若无其的抚了抚发鬓。
茯苓夏邱将笔墨纸砚取来,章书怀伏案落笔,一笔一画写得详尽,足足写满三张纸,待墨迹干透,他双手捧着笺纸,亲自递到孟令姝面前。
再无理由逗留,章书怀站在殿中,望着孟令姝那张平静的脸,敛了神色,躬身行礼:“臣告退。”
“夏邱,去送送章吏目。”
两人身影离去,茯苓凑上前来,眉眼皆是欢喜:“主子,这喜讯是暂且瞒上一个月,还是即刻禀奏陛下?”
孟令姝望着那三张纸正在出神,听到这话,她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眸光沉静。
宫中每隔数日便要请太医请平安脉,她断然没有本事让整个太医院众人一同遮掩,思索片刻,她温声吩咐:“去请陛下过来。”
作者有话说